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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蝶變
 www.vlxpo.tw 巴中傳媒網 2019-07-07 來源:巴中日報  【打印】【關閉
 

  譚守學

三伏天的巴城,猶如一個大蒸籠,熱浪逼人,身困“熱島”中心,極其渴盼能有一絲清風拂面,這使我想起了鄉下清爽宜人的老屋。

提起自己的老屋,每個人都會有難忘的記憶,那份難以割舍的情感與眷戀,會時不時撥動你心靈深處那根靈動的琴弦。

我對老屋的印象,是動態的,變化的,甚至部分是抽象的,有著強烈的時代印記。

從記事起,祖母就曾說,我們家在解放初期是住的是“窩棚”,在一棵大青?樹下,用三根粗大的木棒搭個“窩”,就算一家人的棲身之所了,這算是傳說中最早的“老屋”了,至今我也想象不出它真實的模樣。

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,我在老屋出生了。我清晰的記憶始于七十年代,當時的川北農村,大部分都住上了青瓦房,而我家的房屋卻是低矮的茅草屋,并且只有兩間,室內面積不足40平方米,茅屋屬土木結構,坐西朝東,屋后是海拔1100米的雪山主峰——寨包梁,茅屋四周被蔥郁的樹木掩映環繞,如果不是有炊煙飄起或幾聲雞鳴犬吠,在稍遠處是很難看出有人居住的,茅屋的“青龍山”側(左側)有口大堰塘,水碧天藍,有魚有蝦,常年不干,是我夏季游泳消暑的水上樂園,右側是一片青松林,是放牛、打柴、撿蘑菇、捉迷藏的好去處,門前是一坵沙地,種滿了各種莊家,起伏連綿直向遠方“筆架峰巒”,屋頂呈“人字水”狀,全部以山上的茅草作材料,用篾條層層鋪扎而成,顯得平整規則,錯落有序,屋檐距地面不到3米,個高的人幾乎伸手可觸,由于風霜雪雨的侵蝕,房背的表層已經朽腐,滋生出了一層深綠的塔蘚,甚至長出了一些青青的狗尾巴草,幾朵不知名的小花也在春風里悄悄地綻放,分外嬌柔可愛,喜鵲、斑鳩也不時飛到屋脊上歇歇腳,唱唱他們自己的歌,茅屋已經有了生命的靈動。

蛙鳴蟬唱是夏天的交響,此起彼伏,不絕于耳,蜻蜓蝴蝶是春夏的舞者,在花木間穿梭,在水草上起舞,或單或雙或群,活力無限,不疲不倦——

我生活在世外桃源般的老茅屋,日子是清苦的,但又是自在的、快樂的。

環境雖然不錯,但全家7口人,吃喝拉撒全在兩間茅屋里,所有家農具及日常用品也放在里面,顯得擁擠不堪。因為沒有窗戶,屋頂也沒有采光通風的出口,屋里十分昏暗潮濕,大白天門一關,就伸手不見五指,各種刺鼻的氣味,交錯混雜,讓人憋悶難受。到了煮飯的時候,滿屋煙霧彌漫,令人喘咳窒息,連在屋檐下筑巢“安家”的燕子、麻雀也會逃離,每當此時,可就苦了頓頓煮飯的祖母了。

一遇到下雨天,大麻煩就來了,真是“屋外大下,屋里小下,屋外不下,屋里還下”,屋里到處都是接漏的壇壇罐罐;有年夏天,我在睡夢中被父親踢門的聲響震醒,“娃兒快跑!房子要垮了!”,我驚恐地跳下床,卻一腳踩到了水里,連跑帶跳沖到門外,四周一片漆黑,電閃雷鳴,暴雨滂沱,破舊的茅屋已經“水漫金山”,在風雨飄搖中顫抖著,一家老小在暴風驟雨中掙扎著——。

風雨飄搖中的茅屋,熬到七十年代初期,實在難以繼續抵擋風霜雪雨的暴虐了,父親說要把茅草換成青瓦,為了不耽誤集體生產,他抽空早晚當起了“背二哥”,給供銷社背運貨物,掙點現錢(背100斤貨物爬20里山路,掙一元錢),一年過去了,茅屋的前半邊變成了青瓦,我們住上了“半邊茅草半邊瓦”的房子,40出頭的父親也因此早早地白頭發,駝了脊背。

又過了幾年,改革的春風吹進了封閉偏僻的山鄉,家里糧食多了吃不完,雞鴨成群,大肥豬每年都要殺三四頭,種植藥材也收入不菲,逐步有了余錢,父親決定把剩下的半邊茅草房全部揭了作燃料燒瓦,全家老小齊上陣,住了幾十年的茅草屋終于在熊熊燃燒的窯爐中蛻變成了“三合院”青瓦房。

時代進入了新世紀,我家的老屋也在老屋基上經歷了四次蝶變,傳說中的“窩棚”,記憶中的“茅屋”,如今已經變成了磚混結構的“洋房”,曾經的“老屋”變得寬敞安全了,變得明亮舒適了,而住的人卻變稀少了,住的時間也更短暫了。

我和我的下一代,已經告別了山鄉,遠離了與老屋,去到了外面的世界,開始了多彩的城市生活,住進了舒適方便的“洋房”,回首來路,我常常為時代的變遷發展而感慨。

偶爾回到老屋小住,感覺真舒爽!那聲聲蟬鳴,依然那么優雅,那隨風飄起的縷縷炊煙,再次把我帶回了夢幻般的童年。

昨晚,老茅屋脊梁上的那朵小花又在我的夢里開了。


 
  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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