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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中紀行
 www.vlxpo.tw 巴中傳媒網 2019-07-07 來源:巴中日報  【打印】【關閉
 

  黃軍建

我是懷揣一簾幽夢到巴中的。巴中——一座座好山、一汪汪好水接住我的腳步,消刷掉我一身的暑氣和游塵,恍惚從身心到靈魂都在升騰。山是那大巴山,它是巴中的地標;水是諾水,它是嘉陵江的支流。我不知道,山水向巴中人承諾了什么?在這巴中的土地上,竟還藏匿了這樣的崇山峻嶺和一條天姿國色的秀水,哺育出一方知憂知樂、奮勇前行的人們。

岳陽與巴中之緣,源遠久長,南北朝時期北魏三年,時公元514年,四川巴中始稱巴州,南北朝時期梁承圣二年,時公元553年,岳陽也稱巴州,一朝兩巴州,同朝同名同存達39年,為何之故?聽君道來。

始于東漢的巴中,古屬梁州,華西氣度,川北氧吧,鄰達州,接南充,挾漢中,抵廣元。史傳巴中之大巴山中,生活著兩條巨型巴蛇,為一對孿生兄弟,長年翻山倒水,殘害眾生,致巴山蜀水常年天災不斷,紅梅仙子、蒲道官司聞之出戰,與之大戰七七四十九天,怒斬巴蛇之兄,一刀兩斷,使其化成了今天的光霧和米倉兩座大山,其巴蛇之弟見勢不妙,旋即順嘉陵江入長江,過三峽,逃入洞庭湖后,仍本性不改,殘弱蒼生,后羿奉帝之命,斬巴蛇之弟于巴丘,積骨為陵,此地稱巴陵,亦稱巴州。兩條巴蛇,衍生出一國兩巴州,竟是源自兩地同斬巴蛇之典。

一

大巴山,覽漢水,瞰天府,面巴渝,倚秦川,夏商風云,滄桑薈萃,萬仞奇峰,雄奇天造。自西向東綿延陜、甘、川、渝、鄂,挾摩天嶺、光霧山、米倉山、武當山,逶迤千里,相傳伏羲第四代后昭兄妹在這片土地上孕育伏羲第五代,稱“巴拉”,于是,巴人、巴族、巴山、巴水、巴國,巴城都以“巴”命名。又說,“巴”是一種大蟲,非常大的巴蛇把大象吞食了,三年才排出大象的骨頭,于是把巴蛇稱作巴山。這山海拔2500余米,唐代詩人李商隱過大巴山時寫下《夜雨寄北》,“何時共剪西窗燭,卻話巴山夜雨時”,那是詩人巴山雨中傾訴思念之情。而此時,行步山間,漫步山道,春觀杜鵑,秋賞紅葉,迎著季風仰望那峰體渾圓的花崗巖,下黑熊溝,走牟陽城,進十八潭,跨萬字格,望著那數萬公頃的水青?,原始櫸木,這如同熊貓一般的活化石,心中的流嵐和晨陽,若晚霞如光霧山的紅葉一樣,變化萬千,胸次盡染,因而有人把這山稱為金,把山上的紅葉稱為金葉,這四百平方公里的壯闊,這七彩色調,使任何一個生物群、動物群生活在這里,都會被嬌慣得令其震撼和無法自我。我醉了,被這山壩,被這紅葉,被這畫廊,被這百里溶洞所呈現的高昂氣勢與風采。

在通往黑熊溝的山埡口,看到一山民牽著兩頭肥壯的大黃牛,上前問話,方知是這大巴山黑熊溝巡山的專護員,六十上下年紀,一口標準的大巴山川話。他說:這大巴山的黑熊溝,很早以前,熊經鳥伸,熊據虎持,群熊會集,熊掌和魚皆可兼得。40年前那場浩劫,這山的大樹都砍光了,光禿禿,天天往下滾石頭,野獸也跑光了,這些年樹木都長起來了,好大好大,動物都回來了,偷伐樹木的倒少了,可偷獵保護動物的人卻多了,黑熊就是我的主要保護對象。我問干嘛牽著兩頭牛,他哈哈一笑,捋著長長的胡須說,這兩頭牛啊,是我的助手,有靈性,它一看到全副武裝、拿著槍械的偷獵者,就一邊跑一邊大聲嘶叫,給我報警,我立馬就到,有時候偷獵者裝扮成游客,把武器藏起來,它都能嗅出味道,今天才五月,這兩頭牛就給我報了四次警,所以,我天天都和它一起上山,它是最忠實的副手啊。這大巴山的牛,能下田,能上山,我不禁肅然起敬,行行出狀元也。

大巴山,是一首歌,唱了五千年;是一首幽歌,一首人類與自然、天際與大地,天天在彈唱的共生之歌。這歌濕漉漉地唱出了文明,唱出了富強,唱出了天府盆地的壯麗。

二

諾水河,東有秦川鎖鑰護持,西與劍門蜀道相連,秀水中流,險峰兀立,暗河林立;溶洞碧潭,水簾雄關一千余處,這佛光溶洞,分上、中、下、水、峽五部分構成,長15公里,面積達60萬平方米,置身其中,駕車游船任君行,縱橫阡陌,深淵峽谷,林立乳筍,星羅如布,稱天下第一溶洞。那洞邊的空天盆景,養育十余萬畝原始森林。在諾河的絕壁處,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,其500米深大溝,那驚人之險,連野生動物都畏懼三分,置身其中,頓覺莊嚴肅穆。諾水河如乳汁,養育著巴人;若高樓,濃陰著巴人;若畫廊,妍麗著巴人;若自然交響曲,催發巴人,奮進人生;更像一位飄飄欲仙的少女,脈脈含情,卓然玉立,聳入云端。站立在這云水翻騰的河邊,看著遠去的諾水浪花,難怪世人皆稱此為神奇之地,使人頓覺虛能引和,靜可生悟,仰為祭古,俯以觀今,人生何嘗不是如此?使人頓覺是非審之于己,毀譽聽之于人,得失安之于數,人生當是如此。心上有夢,手中有事,腳下有路,這上中下三重互應,當如這諾水河奮力向前,永不回頭;站立在這諾水河畔,聽著作響河水,放眼望那無際的紅葉林,令人茅塞頓開,恍然大悟,一片葉,落在哪里都是歸宿;一朵花,開在哪里都是芬芳;一雙腳,走到哪里都是道路,心中有陽光,照到哪里都是溫暖;眼中有慈悲,落在何人都是摯愛。于歡喜而不執,于恐懼而無憂,于逆境而不在,心安即是一切。茫茫人海,你從春天走來,瀟瀟煙雨,歌散楓林;你從夏天走來,峰回鴻雁,湖泛鴛鴦;你從秋天走來,拳槌黃鶴,艷摘澧蘭;你從冬天走來,靜坐波心里,亦是人生。諾水河無秘密,諾水河不彷徨,諾水河有大愛。越巴水,滾過嘉陵江,涌入大江,演繹著憂與樂,沒有路,也要奔向遠方……

佇立于潺潺流水的河邊,和兩位戴黃色袖標的巡河人攀談,他們說,這河以前無人管,挖沙炸石頭的,迷魂陣網魚的,電打魚的,挖寶石的,把個河道整個亂七八糟,水患常發,十年九災,成了窮山惡水。這些年實行了河長制,巡河員就有數百人,都是精準扶貧的山民,守河護魚。這河里生活著一種劍魚,頭上懸著一把寶劍,非常神奇,你看,這魚也回來了,到處都是,我們倆人一組,他巡河道,我是保護這魚的,這魚味道鮮美,可惜你們吃不上,因為它成了國家保護動物。這純樸的山民說得我們哈哈大笑,想不到這大山河道上,還有這樣恪盡職守者,真為大巴山、諾水河高興。

三

巴中人,有一個約定成的節日:每年正月十六這一天,一大早,街頭巷尾,鄉村田野,扶老攜幼,舉家出動。擠擁的人流,雖然走向不同,但都是一個共同的目標——登山。人們傾巢而出,奔向各大山頭,場面極為壯觀。對于巴中人來說,過不過春節無所謂,吃不吃元宵無所謂,無論外出打工者還是留洋求學者,都要趕回來,正月十六不登高不行。不登高,這年就沒過,登了高,春節才畫上上句號,事業才從頭開始。

巴中的這登高日的習俗,據說是源自唐代,武則天當政時,其兒子李賢被貶到巴中,被武則天賜死后,當地百姓學著李賢的樣子登上望王山北眺,紀念李賢,自此登望王山。據說在破舊俗時期,武裝人員、民兵扛著槍守在每個路口,結果通通攔不住,打死也要登高,權威讓位于民意。十六登高延續千年,已成為巴中人的精神圖騰。巴中人登的豈止是山,登的是憂樂情懷,是凌云壯志,是精氣神,是對美好和向往,是對先賢的敬奠。

我漫步在巴中市區的川陜蘇區將帥碑林。這塊占地120畝的中國最大紅軍碑林,在一座十米高的熊熊火炬下駐足注目,這里是川陜蘇區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第二區域,這里是一塊英雄的土地。紅軍從這塊小小的土地上走過,竟有10萬巴中兒女跟隨紅軍的步伐踏上長征之路,4萬英靈為中華民族的解放事業光榮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。多么驚奇的數據,多么令人震撼的數量。這碑文上一個個刻下了他們的姓名,這就是巴中人寧死也要登山,寧死也要為國獻身的執著與堅毅,這就是民族脊梁,中華民族有了這樣的人民豈不戰無不勝?

過去的山民憂山、憂水、憂天地,今天的巴中人,樂山、樂水、樂小康。守一方紅山,保一方秀水,建一方仙境,巴中人灑著汗建設、攜著樂前行。今日巴中,秀色可餐啊!

巴中,我從洞庭湖來。逆江而上,我要把巴中的山、巴中的水、巴中的人所迸發的這種精神,共同分享這中華兩巴州厚賜給世人的憂樂與芬芳。


 
  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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